第一章 这个世界有点吵

“这……”伊曼纽尔把脑袋搁在冰凉的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用了不知多少胶带粘上去的蜘蛛网状污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玻璃，指甲都快抠进去了。 楼下，便利店小哥正被三个醉醺醺的家伙拦着要烟，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倒腾打火机一边嘟囔：“哥几个，早上好啊……不，中午好……我这儿……我这儿还没开张呢……” 头顶，不远处的直升机像一架铁鸟似的划过天空，留下排气管喷出的白色热浪和刺耳的轰鸣。隔壁居民楼，隐约传来拉锯战的摔门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几个男人的嘈杂叫骂声。 “吵死了……”伊曼纽尔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要是能感觉到愤怒或者烦躁，那现在整个人早就在咆哮了。 问题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正常，就像一个色盲看世界，明明眼睛能看见色彩斑斓，但大脑却接收不到任何颜色信息，黑白的，灰暗的，无所谓。 从昨天开始，他就这样了。 “又开始了啊……”住在对面的老王隔着窗户，看着自家阳台上这个穿着破旧校服、看起来十六七岁、瘦得三角形的家伙，叹了口气。老王已经观察伊曼纽尔快三个月了，前两个月，这小子只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内容也说不清，老王猜他可能是学音乐或者某种语言。直到上周，这小子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嘴里还跟着乱七八糟的音节晃荡，有时候像在唱歌，有时候像在念咒。 今天早上，老王出门买油条，看见这小子正站在马路中间，张着嘴，像是在接收信号，结果一辆送奶车“嗖”地一下从他面前飞过，吓得路人乱跑，就他，脸不变色心不跳，继续杵着，直到老王喊他才回过神来。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老王敲了敲窗户。 伊曼纽尔猛地一惊，慌乱地抬头，眼神闪躲，像被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赶紧又低下头。 “非、不是……”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不是什么？”老王放下油纸包，“你天天对着天花板跟鬼说话呢？还是真让人给迷住了？” “没……没有……”伊曼纽尔显得很紧张，手指抓得更紧了，“我在……整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