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想与现实
老王揉着太阳穴,挤过人群,Ticket Machine嗡嗡叫着,吐出一张绿油油的单程票。这玩意儿得用钢镚儿刷,每次都心疼得像吞了只蚂蚁。过闸机的时候,风铃叮当响,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唰一下就把那股热浪和嘈杂隔在外面了。 罗湖,真是个看不完的迷宫。左边是昏暗的小巷子,飘出炒菜的香气和麻将牌拍打的声音;右边是崭新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西装革履的人步履匆匆,手里攥着平板电脑。老王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不用花钱买的档次感,心里头酸溜溜的。 找住处。老王把那张薄薄的绿卡塞进租店老板手里的铁皮盒子里,老板娘是个半老太婆,眼角全是细纹,笑起来像只正在撕泡面的猫。她知道老王他们这种人,来的都是想扎根的,没几个真待得长。她说:“小伙子,你要是觉得 这里不合适,可以去南山,那边厂子多。” 厂子,老王懂。他来深圳这几年,去了好几个厂。建厂房的、做电子的、搞服装的……哪有哪个不是累得像孙子。但生意总得做,账得还,老婆孩子还指望着他寄钱呢。那铁皮盒闷得慌,老王捏了把汗,退了出来。 太阳把地皮都快烤化了。老实说,老王有点后悔。去年还在老家的院子里种菜,现在呢?每天的活计就是搬砖、扛钢筋、睡通铺。有时候累得在工地上打个盹儿,醒来发现脑袋被蚊子抬走了一半。可这里呢?每天能见到新鲜的牛杂,能闻到隔壁小店的炸鸡味儿,万一……万一干两年发了点小财,是不是就能买套小产权房,让老婆和娃也过来? 老王蹲在路边,啃了个昨天剩下的窝窝头。冰的,咧着嘴疼,但他嚼得很香。旁边几个老乡也在啃,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突然把头埋在手里。“又没签,”他闷闷地说,“老板说这个月不开了,下个月再做。” “没事儿,”另一个四十多的汉子灌了口矿泉水,“哪里黑,去哪里亮,不就那套道理?” 老王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想起昨天和老伴儿打电话,老伴儿在背景音里喊:“钱还欠着没?你别瞎跑了,家里孩子上学……”他说:“放心吧,放心吧,我在深圳混得不错,马上就够买房子首付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