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终点的起点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孔乙己眯缝着眼，脖子上那件破毡帽早就被吹得不成样子了。自行车后头的大瓦罐里，肯定是热乎的什么吃的，不然那叮当响能是白响？他心里琢磨着，那后生八成也是要去城里，要么是卖东西，要么是找活计。孔乙己自个儿也是从乡下来，倒腾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又不识字，能找啥呢？当铺？他手里那点家当早被败光了。收破烂？他这身读书人的打扮，谁会要啊？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他有点发愁。 自行车越来越近，那后生瞅见他站在路边，也不减速，摇摇晃晃地就朝他这边歪了歪车把。“喂！哥们儿，要去哪儿？”后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嗓门倒是不小。 孔乙己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回……回城。” “回城？”后生歪着头，瞅着他这副又冷又饿、胡子拉碴的样子，像是见了怪事，“你这身打扮，不是城里人啊。” 孔乙己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后生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跳下来，把瓦罐取下来，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飘了出来。“尝尝？”后生把瓦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爷爷酿的，自家烧的，不勾兑，暖和暖和。” 孔乙己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米酒，又看了看后生那张憨厚的脸，心里动了动。他确实冷得不行，冻得牙齿打颤。可他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打动的糟粕，只是这几天实在饿得太厉害了。犹豫了半天，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写字而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接过了瓦罐。 “谢……谢。”他的声音干涩。 后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我叫王二，在城里弹棉花，缺个伙计。你要是想去城里碰碰运气，我带你一路，不嫌弃你脏。” 孔乙己眼睛一亮，王二这话说得实在。弹棉花虽然是个力气活，但总比在乡下冻死强。他端起瓦罐，抿了一口，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那……那怎么好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二摆摆手：“甭管啥，能一起吃饭睡觉，就成兄弟了！就这么定了，晚上到城门口找我，我给你引荐引荐。” 说完，王二跨上自行车，又哐当哐当骑走了，转眼就消失在风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