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牢笼外风起

指尖又碰到弦眼，孟嬴的动作顿住了。这断弦，断得干净利落，像有人蓄意剪断，而不是平日里意外崩断那么简单。她想起昨夜伍子胥闯入楚宫时的情景，火光映照下，他眼神里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廊外的风似乎更厉害了，吹得她单薄的衣袖紧贴在身上。牢笼的门没锁死，但谁都进不来。孟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外面冰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断弦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自己这十年来摸过的每一根琴弦。起初，她还能弹得清清楚楚，后来渐渐失了心气，最后连琴谱都懒得翻。如今这根断弦，倒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吱呀——” 这次，不再是细微的声响，而是更清晰、更刺耳。孟嬴猛地抬头，风里似乎混着血腥味。她皱了皱眉，这味道不陌生，十年前，楚宫大火烧毁了半个城池，那味道就弥漫了整整三天。 风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孟嬴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她悄悄蹲下身，躲到廊柱后面。 来人穿着楚宫的宫装，但衣袖上沾着血迹，左臂的箭伤还没处理，隐约能看到骨骼。孟嬴认得这个人，他是楚王身边的侍卫长，名叫项梁，平时最忌惮的就是伍子胥的人。 项梁鬼鬼祟祟地在牢笼外徘徊，一会儿看看牢门，一会儿听听四周。 孟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变轻了。 突然，项梁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身朝孟嬴藏身的方向走来。孟嬴吓得差点叫出声，她想起自己这十年来，早已习惯了楚宫里的各种暗杀和背叛，也学会了如何在最危险的境地里闭上眼睛。 项梁靠近了，孟嬴甚至能看清他脸上因激动而扭曲的肌肉。他突然停住脚步，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孟嬴藏身的地方。 “谁在那儿？”项梁压低声音喝道。 没有回应。 项梁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怀疑。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最终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孟嬴才敢缓缓站起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狂跳不止。 刚才那声“吱呀”，是项梁没注意时，风吹动了牢笼门上的铜铃。不是风声，也不是血腥味，而是孟嬴自己心里的声音——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