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楚宫琴弦断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被月光照得发亮，偶尔有巡逻的甲士脚步声传来，带着剑刃摩擦的冰冷 metallic 声音。孟嬴坐在回廊的矮凳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琴身冰凉的流木纹。 今天，她教宫女们练习的《长歌行》，琴音总是不对。像是有只手在暗中拧了她的脖子，让她发不出平日里清亮的音调。不是弦松了，也不是指法错乱。那是一种……心气儿不畅的毛病。 “小姐，夜深了，该回暖阁歇息了。”贴身宫女碧荷劝道，“奴婢这就去为您更衣。” “嗯。”孟嬴抬眼，望见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惨白。这天气，总是像她心里头这团拧不散的郁结。 孟嬴是楚王后，一个听起来风光无限的title，实际上却是宫里最没地位的妃子。十年了，自从那个叫伍子胥的吴国臣子，血溅楚宫的消息传开，她就再没见过自己的夫君。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走了，没人知道真话。 宫里的人，不看王后，只看权势。楚王宠爱的是左氏一族，还有那些刚得势的小美人。孟嬴的存在，就像一件旧了又旧、无人问津的锦缎，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摩挲着琴，那是一张当年楚王亲自送来的古琴，名唤“流泉”。当初学琴时，楚王还会偶尔听得，夸她“水木清华”，后来便再不来了。琴弦还是当初的琴弦，只是她自己弹不动了。 “小姐，您又在想什么呢？”碧荷小心翼翼地问，“您最近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 孟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十指，指尖的旧茧凸起，像极了当年练习指法时磨出的痕迹。她想起十年前那个他也喜欢在晚上听她弹琴的夜晚，他总会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阿嬴，你这琴音，能绕梁三日。” 绕梁三日？何止三日，是十年。 “回去吧，本宫睡不着。”孟嬴淡淡道，“去óng那盏 Candlelight 点上，暖阁门掩了。” 碧荷福身，轻轻退了出去。回廊里只剩下孟嬴一个人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好像下起了雨。 她不再碰琴，站起身，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水里。